Dec 06

几周前的一个周末,通宵玩电脑,至凌晨六点才入睡,梦中又见到奶奶,醒来时发觉自己已泪流满面。

南京彭宇案时,在家与父亲看电视,凤凰台刚好说这件事。向来暴躁的父亲又禁不住大骂世道沦落人心凉薄,但转过头,突然很严肃地对我说:“你在广州,遇到这种事少掺和,看热闹都不行!”又见我嬉皮笑脸的样子,追加了一句:“混小子,别以为我跟你说着玩,你要是多管闲事,小心我狗腿都把你打断!”
……

第二次,是与母亲谈起此事,在我与父亲一样大骂世道沦落人心凉薄的时候,她只是微笑摇头,继续勾花,只是当我说到以后谁还敢去做好事时,她才缓缓说了句:“我看,你还是会去做的吧。”
……

我当时就在想,如果是奶奶,她会如何跟我说呢?她那么一个虔诚的佛教徒,信仰着善恶报应,她会如何教导我呢?当迷惑的时候,我便会想起来。开始相信感应,相信她老人家即便是在兆亿佛国外的极乐世界,也会如从前一样,庇护并教导我做人的道理。

老人家生于民国三年(1914),那是个战火纷飞的年代,但她却极少提起。几年前,有一次她见到我穿的一双鞋子,或许是突然勾起了记忆,她跟我说那双鞋子很好看,在年轻时,见到南军(北伐军)也是穿着这样的靴子经过村里。

父亲常对我说,爷爷的命好,49年解放前,好日子都享受了,到了毛时代,土改打倒土豪劣绅,村里的人又保护他,躲过了一次次批斗,一直到后来,真正要捱苦了,他就去世了,留下奶奶与伯伯辛苦维持着这个家。

但他们都不曾描述过那个时候有多辛苦,即便说到唏嘘一下,其中夹杂着些许对那个时代的疯狂的嘲笑。而母亲,也只是有一次淡淡提起过,那三年,饿死了她一个弟弟、一个妹妹。

我在想,我在长辈们那里学到的远比在学校、网络、书籍中的要多很多,尽管以前一直叛逆不肯承认。
在父亲身上,我知道要勇敢去追求自己的权益;而母亲,则告诉我,凡事要看开点,退一步海阔天空……
奶奶呢?她让我明白,与人为善……

奶奶,我好想再陪您一起说话,冲工夫茶给您喝,陪您一起看潮剧。我已经长大了,我已经能够自食其力,能够随心所欲地买书,有一个我爱的人而她也同样爱着我,我没做过一件亏心事,没给您老人家丢脸,我努力着去与身边的人友好相处,但您已经不在了。

小时候物质贫乏,父母亲为了避免我乱花钱(主要是玩电动游戏和买课外书),几乎不曾给过我零用钱。幸好,从小到大我都是个厌恶吃零食的孩子,是以避免了遭受部分嫉妒心的煎熬。
而奶奶,就是我童年时唯一的资助人了。每次去她那里,她都会塞一两块钱给我,并叮嘱我不要乱花。
格林童话、一千零一夜、世界名著精选集,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看的吧,忘记了。只记得一次,最开心的一次,我将前一天奶奶给的一块钱,给了来到门口乞讨的一位老人家,当我告诉奶奶的时候,她摸着我的手,跟我说这么做很对,做好事会有好报……
奶奶,你知道吗,对我来说,最渴求的好报,就是得到您的赞许与夸奖。

但,您已经不在了。

谨以此文,怀念奶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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